慢性疼痛是一类极为复杂的临床问题。跌打损伤的疼痛、带状疱疹后的神经痛、手术后的慢性疼痛，性质截然不同；有人全身游走性疼痛，有人会阴痛、头痛，从头到脚都可能被疼痛困扰。长期以来，这类患者往往在皮肤科、神经内科、骨科、康复科之间辗转，却难以找到能够“兜底”的科室。南京鼓楼医院疼痛科主任陶高见介绍，该科以神经电刺激技术为核心，为各类顽固性疼痛和神经损伤患者提供了一条微创、精准的治疗路径，目前已建成全国一流的疼痛专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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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到处转”到“有人兜底”
“以前没有疼痛科，大家觉得疼痛不是有医生看吗？其实存在一个很大的误区——每个科都看疼痛，每个科也都不看疼痛。”陶高见以带状疱疹为例：疱疹发作时患者去皮肤科，皮肤科把疱疹治好了，但疼痛还在；患者转而到内科，内科开一些营养神经和止痛药物，能解决一部分，但仍有患者疼痛持续；再到传统的针灸、理疗等，在不同科室之间反复辗转，疼痛问题却常常没有得到很好解决。
“有了疼痛科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大多数这样的病人在疼痛科这里是可以兜底的。”陶高见说，实际上90%以上的慢性疼痛可以通过专业规范的治疗得到良好的控制。据他介绍，南京鼓楼医院疼痛科始于80年代中期，1992年设立疼痛门诊，2001年开设疼痛病房，是全国较早建立疼痛病房的专业科室之一，经过三十余年发展，目前已成为全国一流的疼痛专科。科室是江苏省和南京市重点临床专科、江苏省疼痛科质控中心挂靠单位。
“按摩”神经，而不是“毁损”神经
疼痛科靠什么治疗？陶高见坦言，药物治疗是最常用的重要手段，但各类微创治疗才是疼痛科最核心的技术。鼓楼医院疼痛科的微创治疗包括射频治疗、脊柱内镜、椎体成形、神经电刺激、鞘内镇痛装置植入和软组织松解以及多项其他原创技术等，其中神经电刺激是科室最具代表性的技术之一。目前鼓楼医院疼痛科常规开展脊髓与外周神经电刺激治疗各类顽固性疼痛。
“受伤的神经、过于敏感的神经，可以通过‘按摩’让它放松下来，促进其恢复，只不过这个按摩不是用手，而是用电。”陶高见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了神经电刺激的原理。他进一步介绍，过去面对顽固疼痛，有时不得不做神经毁损，但毁损是不可逆的，并且会带来麻木等副作用。而神经电刺激提供了新的选择，通过持续或间断的电流调节神经功能，抑制疼痛信号，同时不损伤神经本身，“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已经不做神经毁损了。”包括脊髓和外周神经在内的神经电刺激治疗已经成功应用于带状疱疹性神经痛、术后慢性疼痛、残肢痛和幻肢痛等多种慢性顽固性疼痛。
科室还与南京大学合作开展临床基础研究，一项针对额部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的随机对照研究显示，短时程眶上神经电刺激在术后早期的疼痛缓解和睡眠改善方面均优于脉冲射频，且未出现不良反应和并发症。
“短时程”创新：降低费用，缩短病程
神经电刺激并非一项新技术，但鼓楼医院疼痛科团队在应用模式上做出了重要创新。“以前要花十几万、二十几万做全植入，现在国内疼痛界提出了短时程模式，明显降低了费用，缩短了病程。”陶高见说，短时程电刺激通过临时电极实现阶段性镇痛，患者经过两周到一个月左右的刺激后即可拔除电极，部分患者疼痛随之缓解，无需永久植入。陶高见特别提到了他的原创技术“单次神经电刺激”，这一技术模式被应用于多种顽固性疼痛和周围性面瘫等神经损伤的治疗并取得良好效果，同时进一步节省了治疗时间和费用。
据了解，这些创新模式让更多患者能够以更低的成本、更小的创伤尝试神经调控治疗，同时也为评估是否适合永久植入提供了依据。
在此基础上，团队还将中枢电刺激与外周电刺激联合应用于顽固性疼痛和神经损伤等疾病的治疗。“以前要么刺激脊髓，要么刺激外周的神经，现在我们把它结合在一起，效果会更好。”陶高见说。
面瘫患者中约80%能够恢复，但恢复后仍可能存在面部跳动、流泪、不适等症状；另有20%恢复不佳，遗留眼睛闭不全、喝水漏气、面部不对称等问题。而单次神经电刺激、神经电刺激的序贯应用明显提高了恢复效果和效率。
从“小创伤”到“大麻烦”：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疼痛
陶高见特别提醒，一些看似轻微的创伤，可能引发严重的慢性疼痛。比如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就是其中很典型的一类。曾有一位患者只是扫地时觉得手臂被拉了一下，当时并未在意，几个月后手部开始肿胀，上肢功能逐渐丧失。还有患者做完一个手部小手术后，手指却也出现肿胀、活动受限。“创口不大，但疼痛非常顽固和复杂。”
“这种情况往往与神经损伤，尤其是交感神经损伤相关。”陶高见解释，手术或创伤后，局部神经末梢受到影响，对大多数人来说会自行修复，但少数人形成恶性循环，交感神经介导的损伤导致缺血、肿胀、功能减退，越来越重。这类患者往往尝试过药物、神经阻滞、物理治疗、针灸等多种方法，效果欠佳。神经电刺激正为这类患者提供了新的选择，但陶高见强调，必须经过严格的评估和诊断性治疗，“越早效果越好。”
“所有的慢性疼痛都是从急性疼痛开始的。”陶高见提醒说，疼痛持续较长时间，如三天以上不缓解，或出现在特殊部位，如胸背部、腹部等，或疼到晚上睡不着、会疼醒，都应及时就诊。他说，首先要积极判断和治疗急性疼痛，排除可能危及生命的特殊情况；一旦疼痛持续时间过长，应尽早到疼痛科明确类型、评估状态、干预病因。
从神经电刺激到脊柱内镜，从椎体成形到鞘内镇痛装置植入，南京鼓楼医院疼痛科以微创技术为核心，构建起覆盖各类慢性疼痛的诊疗体系。2025年，多个“一带一路”国家的神经学和疼痛学专家团队专程到访该科，围绕脊髓电刺激技术开展深度参访交流，并现场观摩了脊髓和外周神经电刺激手术。在陶高见看来，让每一项技术改进和创新都能逐步推广应用和切实惠及广大疼痛患者，正是疼痛学科不断前行的意义所在。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吕彦霖
校对 陶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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